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民主也是一种生活方式

[ 来源:李镇西老师博客 | 作者:李镇西老师 | 时间:2008-01-25 02:35:41 | 收藏本文 ] 文字大小:【 】【关闭本页
民主不仅仅是一种政治制度,也是一种生活方式。这不是我的观点,是杜威的观点。当然,这个观点也可能并非是杜威首先说的,只是我是从他的书上读到的。
民主的生活方式体现于日常生活当中,主要体现在和他人的交往当中,其核心是“尊重”。

常常看一些自我标榜为“左派”人士的网站(比如“乌有之乡”“工农之声”之类),上面铺天盖地的帖子,都在表明他们最热爱劳动人民,是工农大众的代言人,最关注民间疾苦。在言论自由的今天,只要不违反宪法,什么言论都应该有发表的自由。因此,对他们的表白,我不置可否,姑妄听之。

但许多“左派”(注意我打了引号)却喜欢说自由主义知识分子“漠视劳苦大众”,讥讽他们是高高在上的“精英”“贵族”。

有没有这种情况?当然有。在我所认识的奉行民主自由理念的朋友中,就有这样的人。

但决不是全部。至少在我的接触范围中,有三位著名的自由主义知识分子老师让我敬重:钱理群、邵燕祥和谢泳。

我至今记得那年和韩军一起去看望钱理群老师的情景,钱老师举手投足都非常自然地体现着温和、谦虚和对人的尊重。尤其是他的眼光,那么柔和和善良,用当时我对韩军说的话:“那目光如婴儿般的纯真。”后来几次我看见钱老师,听他谈到他去贵州贫困山区看望那些孩子们,他的叹息让我感到老人一颗真诚善良的心。

我二十年前就读邵燕祥先生的杂文,对他敬佩万分。那年我以普通读者的身份叩开他的房门,老人就像看到老朋友一样,对我非常热情,客气让我都不好意思。谈论中,自然聊到分配不公,聊到下岗工人,聊到腐败等现象,邵燕祥老师也是叹息不已。临别时,邵老师送给我他的新作,在扉页上写了满满一的页,然后双手递给我,再把我一直送到电梯口。

今天,我着重说说谢泳。

谢泳比我小三岁,算是同辈。以前我只是读他的文章和书,对他很是佩服。他的文字不温不火,于朴实平实透出对民主自由理念的执著信仰。那时虽然我没见过他的面,但知道他在山西,而且通过他的文字,我感觉她应该是一个非常善良的人。

后来我在苏州读博士,在师兄处看到一本山西教育出版社出版的《西方教育思想史》,我马上到苏州新华书店去买,但没有。我又去上海一些书店找,也没有找到。当时我正准备写博士论文,这本书对我来说非常重要。万分焦急之际,我突然想到了谢泳,想请他给我打听一下山西教育出版社还有没有这本书。虽然我和他素不相识,我依然给他写了一封短信,请他帮我问问出版社。我说如果出版社还有着本书,请他打听一下邮购电话,我再邮购。

没多久,我收到了谢泳的回信,不是回信,是一个包裹,打开一看,是一本《西方教育思想史》!

这是一件小事,但恰恰是小事,我感受到了谢泳不是那种把民主挂在嘴边的人,而是真正当成了一种生活态度和生活方式。

后来我去太原讲学,一下飞机便和当地教育行政部门的同志聊了起来,我说我在太原有一个没见过面的朋友,叫“谢泳”。他们马上说知道这个人,然后说这个人非常善良,特别爱帮助人。我问你们也认识?他们说不认识,但知道。还说谢泳的善良是许多人都知道的。

当时,我再次想,这是一个把民主理念融进了血液的人。虽然民主与善良不能简单划等号,善良不等于民主,但民主一定包括了善良!作为生活方式的民主,内涵的核心是对人的尊重,本质上是对人性和人权的尊重,善良当然就在其中。

那次去太原第一次见到了谢泳,我们真可以说是一见如故,没有半点拘谨和客套,完全像老朋友重逢。他的言谈举止文雅而朴实,目光极为温和,仿佛随时都准备着为朋友做些什么。

让我敬佩的,还有他的学术道德和态度。当时,媒体正很热闹地炒作毛泽东对罗稷南当面提问“鲁迅活着会怎样”的回答,而谢泳是第一个站出来对此表示质疑的人。按一般人看来,依谢泳对毛泽东的评价,他应该是相信周海婴转述的罗稷南这个说法,但他觉得学术问题不能感情用事,而首先要重证据。他认为,周海婴的说法只是个人的回忆,没有更多的证据;而他根据研究毛泽东那段时间的言论得出结论,毛泽东不太可能说那样的话。

但富于戏剧性的是,后来黄宗英等人写文章以在场人的身份证明毛泽东的确说过这话,特别是黄宗英的文章,还配了照片。这件事总算真相大白了。

那次见到谢泳,我说起这事,我特意问他,现在是否相信周海婴披露的说法。谢泳平静而坦然说相信了,因为有黄宗英等人的证言。

谢泳所敬仰的胡适先生有一句名言:“拿出证据来!”谢泳做学问正是这样的人。

我看过太多的人为了自己的面子而固执己见,或凭自己的主观感情硬是置客观事实而不顾,相比之下,谢泳的确是一个纯粹的学术人。

无论钱理群、邵燕祥还是谢泳,他们都不是把民主挂在嘴边拿去苛求别人的人,和他们相处,你会觉得什么才是民主的生活方式。

想起了我的一个老朋友,是个年轻人。我是因他的文章而敬佩他的,他的文字对民主自由十分精辟深刻,文风犀利,可以说是喜笑怒骂,有一篇文章还选入了中学语文教材。但很遗憾的是,和他相处,他那种张牙舞爪咄咄逼人的嚣张,仿佛谁都不放在眼里。虽然如此,我理解为这是他的个性,有一点点缺陷的个性,我能够包容。何况他对的尊重我觉得还是真诚的。那年我出了新书,他打电话来说想要一本,我专门抽时间给他送去,他不在家,我便放在门卫室。后来他出了新书,我也想他要,他说给我寄来,可是至今也没有书影。

这次是一件小事,我也不缺一本书看。但从这细节中,我看到了他的言和行的相悖,我不敢说他有意说一套做一套,但至少客观上,他所口口声声信奉的民主自由并没有化作他的生活方式,而只是写在纸上。

我感到心痛的是,为数不少的人(包括我有时候)在宣扬民主自由理念的同时,又以自己的生活方式败坏着民主自由的声誉。

相比之下,谢泳实在难能可贵。最近谢泳来电话说他已经调到厦门大学中文系了,我真诚祝贺他当大学教授了。在南方周末上他在其专栏文章中,谈到老一辈知识分子之间往往更讲做人的细节,讲对人的尊重,而现在的年轻人却恰恰缺乏的是这些。我深以为然。
  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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